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苗秋秋轻声问:“沈晏婴,时辰不早了,我有些困倦,能不能放我回去睡觉啊?”
绿竹一个人在天青殿,不知道有没有睡着?是不是在梦魇中辗转难眠……
声音不大,薛逐梦却听得清楚。她冷眼看着苗秋秋的侧颜,心道这长孙倦衣真是不识时务。皇帝前一刻下令让大伙儿继续吃喝玩乐,身为皇后的她,后一刻就向沈晏婴请求离开,这不是蠢是什么?!
果不其然,沈晏婴笃定地吐了两个字:“不能。”
薛逐梦抿唇偷笑,她自第一回见这皇后就对她毫无好感,仗着沈晏婴先表了态,她端着酒杯上前:“皇嫂也真是的,陛下宴请群臣和贵族,是一年难得一两次的机会。皇嫂作为陛下的贤内助,不替陛下分担一些宴客的重担就罢了,怎能想着先告退呢?”
苗秋秋被薛逐梦一番话说得没了下文,心中诅咒了一下这位穿着粉嫩,但心思深沉的小姐。
“等看完这场戏,朕带着你回去安睡。”沈晏婴淡淡瞥了她一眼,目光转而投向城墙处。
等等等等!怎么她无端从这句话里头听出了沈晏婴难得的宠溺……!苗秋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,再一看薛逐梦的表情,也是犹如吃了屎一样。苗秋秋知道薛逐梦喜欢沈晏婴,这就是问题的根源所在了。女人的嫉妒心通常比较可怕,看薛逐梦现在的模样,恨不得把自己掐死。但是,苗秋秋十分不懂的是,沈晏婴平时对她连多一眼都不想看的,今日是怎个回事,莫非是被什么情鬼附了身……
沈晏婴回到正席上,那小花旦唱得正欢。苗秋秋甫一回头,看到一袭红衣自顾自地朝自己的座位上走去,又引得不少小姑娘家家心花怒放的。
苗秋秋撑着手臂,努力侧头去看小花旦的一颦一笑。她余光瞥到沈晏婴,不仅有些疑惑,凑到他的身边道:“沈晏婴,你不是要看戏吗?人小花旦唱的多好,也没见你朝她看一看呀。”
他嘴角难得扬起一个弧度,目光深长而悠远,“朕不听戏。戏来了。”
苗秋秋下意识朝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心中紧张起来。这就是沈晏婴说的戏?!官兵们押着刺客,正往宴会场这边赶来。
宴会场安静了不少,众人看着这群刺客,还是蛮怕的,不少姑娘更是缩起了身子。不过他们身上的武器已经被拔出,实质上没什么危险。宫里的规矩,带刀之人,不得入宫。
绯华拿绯艳祭不动声色地推开了想往他身上凑的女子,看到那个戴面纱的女子,眼神却忽的一凛。
绯华不知道自己的消息是否可靠,如果是的话……这个皇后,跟自己便是苦大仇深的敌人。
他隐去眼中的探寻,面前的空杯被他叫不出名字的美人斟满,他总是这样,最爱看各路美人朝他介绍自己的身世,然而下一秒,他就会忘了这些美人哪个是哪个,谁是小红谁是小青……
是他脸盲吗?是他记忆弱吗?都不是。绯华是太懒了,懒得去流连花丛,更懒得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。
“陛下,卑职带来了他们的领头!”莫裕一把按下这刺客,饶是刺客再不依,也重重地跪在沈晏婴的面前。
这人眼神里太过血腥,犀利的目光似是能划破夜幕,戳进最深的黑暗,让人胆战心惊。跟沈晏婴的目光不同,就算沈晏婴想要杀她了,那眼神里也是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。突然就回忆起沈晏婴要杀她的两回,苗秋秋免不得瑟缩了一下脖子,努力地把自己蜷成一个球。
她恨他吗?谈不上吧。
就算他对她萌生了杀意,但他还是没对她怎么样不是。除了觉得他有点危险,偶尔想离开他。
人都说因爱生恨,她不恨他,会不会是因为,她不爱他?唉,人世间的情情爱爱真是太复杂了,像沈晏婴和苗秋秋这一对多好,在外人面前他们是伉俪情深的尊贵眷侣,背地里其实是最不相干的两个陌生人。
那刺客嘴角忽然浮现一抹不明意味的笑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他甫一张嘴,舌头也微微翘起。
苗秋秋心中暗道不好,看来这人是要咬舌自尽!
一颗石子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先于他的双齿传输力量,击中了刺客的某个穴道。只见这刺客的神情动作在瞬间定格,刚巧定格在他露出颇为丑陋的表情之时。
苗秋秋眨眨眼,自言自语道:“他哪儿藏的这么多石子啊……”
没想到沈晏婴如鬼如魅回了她一句:“这石子跑进朕的鞋里,朕方才抠出来。”
“……”苗秋秋决心不再说话。
有人从寒亭渡外火急火燎地跑来,身后跟了一群在天上飞舞的火把,不,确切地说,是跟了一群手持火把飞快跑来的人。
这群人飞扑在地上跪着,为首的人身着朝服,身形有些发福,“微臣护驾来迟,请陛下降罪!”
沈晏婴摆摆手,让他们起身,“有赵爱卿来为朕护驾,朕深感欣慰。”
莫裕道:“陛下,这路刺客目前为止来路不明,但他们的肩膀上无一例外都勾勒了一个‘柯’字。”
赵柯站在一旁,眼皮子突突一跳。这个字,好像跟自己名字有点像啊。
苗秋秋看出了那个刺客的不正常,他的眼神忽然带着希冀和渴望,只是奈何他动弹不得。她决定帮这个小可恨一把,“陛下,这个刺客好似有什么话想说。”
于是,一颗石子飞出去,他的穴道迎力而解开。
这人的表情全然一副愤愤控诉,又带着渴求和一丝希望,他爬到赵柯脚边,凄惨叫道:“赵大人,您怎么如此绝情,还要带着另一批人马来镇压跟随您的弟兄吗?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苗秋秋忽然觉得这位臣子像个进了青楼睡完姑娘后不给钱的老爷们,被姑娘找上门求负责来了。
赵柯连忙踢脚撇掉这人的手,语言里有警告有慌张,“你……你是谁?!本官不认识你!你不要污蔑本官!”